第一場夢.

從選科系到找工作，我們很熟悉一種問法：讀這個，以後可以做什麼。可是，一部漫畫裡的觀念、一段電影裡的對話，也可能讓人追著查到半夜，打開一頁又一頁，根本沒想過它能換成什麼。我們想把《第一場夢》推薦給還願意為這種好奇留下時間的人。

《第一場夢》是十七世紀墨西哥詩人索爾・胡安娜的一首長詩，以九百七十五行寫出從入夜到天明的一場夢。鳥獸與人漸漸入睡，感官暫時休息，心智卻開始了一趟野心極大的旅程：升到比山峰、金字塔都高的地方，想把天地萬物一次看清。

最有意思的是，她讓這場冒險接連失敗。看見的東西太多，理解反而跟不上；心智只好退下來，決定從小事開始，卻又被一朵花難住。顏色、香氣、形狀，究竟怎麼會合在一起，成為眼前這個東西？詩的尺度就這樣忽大忽小，從宇宙縮到眼睛、胃和花朵。神話、天文與當時的身體知識，全都參與了這場思考。那種快要想通、又忽然發現自己毫無把握的感覺，有了高度、光線和重量。

索爾・胡安娜成年後大多住在墨西哥城的修院。她在自述裡說，自己小時候曾想穿男裝去求學，母親沒有答應。知道這件事，再讀她讓心智越升越高的句子，會多一層滋味：一個求學受到限制的人，竟然寫下了這麼不肯滿足的求知慾。她的長句也有同樣的勁頭，一個比喻還沒走完，另一個念頭已經追了上來。

我們推薦這首詩，尤其因為它肯花這麼多力氣寫一次沒有得到完整答案的追索。在台灣，升學、證照與履歷常常讓「學會了什麼」成為必須交代的成果；這首詩容得下興奮、困惑、受挫，以及仍然想試一次的心情。讀它，可以重新感覺到好奇心本身有多大的吸引力。